| 清晨时分,在鸟雀还没有开始早上的合唱时,一群轻骑兵就骑着他们的大嘴鸟冲出了龙斯莱尔的南门。他们的任务就是通知所有住在外面农庄里的拓荒者在正午前撤回要塞里面。而紧随他们之后出发的要塞防卫部队的一个大队将尽快赶到西部通道的塔楼和木栅栏后布下防线,以防兽人们出人意料地在早上就发动攻势。
要塞内,农民和兵士们则被号角召集到了教堂前面的广场,听要塞防卫长官林克斯男爵将要发布的“重要通告”。
林克斯的话音刚落,下面的人群就炸锅了。到现在为止,还有许多人没能从上次大战的恐惧和伤害中中恢复过来——尤其是曾经参战的剑士们。如潮水般涌上来、狂吼着的兽人足以让最勇猛的战士畏惧,而这一次,据说潮水比上一次还要更多,更猛。
林克斯沉稳地挥手,让台下的听众们恢复平静,随后开始说明在这一次可能爆发的战斗中,要塞部队是处于何等主动和有利的地位。首先守城和野战是完全不同的,剑士们受到伤害的概率比在空旷的原野上与兽人列阵厮杀时要低得多。他们的工作就是杀死冲上城头的敌人,还有就是在无数服事和牧师的强力援护下,死死顶住也许会被撞破的正门;二千名弓箭手才是这次战斗的主角。今天他们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扮演兽人杀手的角色,居高临下地向敌人倾泻怒火;最后,龙斯莱尔还有一张王牌:在战斗陷入胶着时,等待已久的第三军团将在敌人的背部捅上致命的一刀。
如果林克斯的说明仍然不能使听众放心的话,至少他们现在不像开始时候那么焦虑了。每个人每天都能看到要塞那坚固的花岗岩城墙,还有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正门。在这些东西的阻挡下,也许兽人真的不会像平时那么可怕?更何况长官们还做了万全的谋划。人群中开始传出赞同的议论声。
混在农民之中,比尔修妮也赞赏地点着头。很好的策略,女孩承认。
但再好的策略,如果预先被敌人知道的话,也就和垃圾没两样了。有时候甚至反而会变成悬在头顶的剑呢。
最终,农民们开始忙碌地准备起了必要的道具:圆木、石头、沙包、油锅……所有可能在守城战中需要的东西;弓箭手们平静地调整着自己的武器,把一捆捆箭矢拆开,分装进箭囊里面;剑士们则擦拭着他们的长剑、战斧和盾牌,重新打理绑腿和护膝。
望着要塞里面一派忙碌的景象,林克斯皱着眉头走回了房间。跟在他身后的卡尔根硕士探寻地望向老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我始终想不通……兽人们为何要发动这次毫无意义的战斗?”林克斯回过头来望着硕士,“主要农庄那一战,它们的损失也很惨重啊。它们为什么在休整了不到一个月后,就要再来尝试一次呢?而且一万五千名……根据菲特长官长年调查的资料,这个数目几乎是全部47个兽人部落战士数量的总和!它们为什么偏偏要在新近败北后选择孤注一掷呢?”
卡尔根缓缓摇头:“这一年来,兽人的行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揣测……否则菲特大人也不会……在我看来,它们好像疯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似的……”
“是啊……”林克斯点头赞同。他无法忘记当菲特长官的凶讯传来时自己的震惊。他曾以为自己是除菲特之外最了解兽人的人类呢。但不可理喻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算了。”思索片刻,林克斯摇摇头,“虽然猜不透敌人的动机对指挥官来说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但我们终究不能什么都不做。现在的应对就是我的极限了……我只能做到这样。奥丁保佑,让龙斯莱尔平安度过此劫吧。”
拍拍老友的肩膀,卡尔根硕士露出了令人宽慰的笑容:“这么想就好了。乐观些看,搞不好这一次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兽人问题呢。”
教堂里面,紧张的备战工作也正在展开。服事们像蜜蜂一样跑进跑出,清理场地,准备各种必要物品。由于是守城战,因此绝大多数牧师和服事这次都留在了要塞内。战斗辅佐系的一批人将在前线援护,其他的就都坐镇教堂。而随第三军团出去的只有牧师1人、服事10人。毕竟在突袭战中,神职人员们是没啥表现机会的。
海特和克林等几名年轻服事正在教堂正厅做清理工作。防卫部队的服事都把传送点设定在这里。而他们现在就正在将这个地方变成今晚的野战医院。
突然从门口传来的嘈杂声吸引了这几个家伙的注意力。看来发生什么事情了,一堆人围在门口,几乎都是那些“龙斯莱尔教堂护卫大队”的少爷兵。
“……怎么回事?”克林丢下抹布站起身来,“他们也会打架?”
“管那些闲事干什么……早点干完吃午饭不好么?”海特头也不抬地说。这时候,清脆的女声混在嘈杂声中飘了进来:“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海特猛地像弹簧一样弹起身来冲向门口,把其他几个服事吓了一跳。
“喂!海特!你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克林跟在海特身后挤进人群,正看到两批人对峙着:一边是三个护卫大队的剑士,两个扶着一个。被扶的那个捂着鼻子,鼻血长流,看来是吃了点亏;对面的则是两名年轻的女性剑士,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有些畏缩地躲在红发同伴的身后,而红头发气得满脸通红,昂首握拳地站着。然后克林就看到海特跑到那女剑士身边问道:“怎么了?萧克拉?”
“海特?”萧克拉见到海特过来,不紧大喜过望,一把拖了他到中间:“喂!也请这位学士大人评评理!我们好端端地走着,是你们撞上来的哎!凭什么说我们妨碍你们走路?!还趁机对我们动手动脚!”
流鼻血的剑士挣扎着站起来叫道:“丫头!你搞清楚你打了什么人!士兵殴打兵长可是违反军法的!”一边亮出自己肩膀上的军章。围观的家伙们也大声赞同。
萧克拉稍微顿了一下,不过马上吼回去:“难道兵长调戏女性士兵就不违反军法了?!”
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海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下子闪到两批人中间:“喂!你们三个。大战在即,怎么还搞这种飞机呢?”听上去象是责备部下的话,不过腔调就轻松得象是开玩笑一样。任何一个驻在服事都不会搞错这个轻浮的声音:来的果然是护卫大队队长卡朋-吉特略。
斥责完左面的三个,吉特略回转身体,面对萧克拉:“萧克拉-凯森。呵呵,你昨天才分配到我们大队来,怎么今天就殴打兵长呢?有问题找我申诉就好了啊……不过听上去总是他们三个不好了,我就代他们给你赔礼吧。”说着轻轻捉起女孩的手向唇边吻去。
“……什么分配来……我们这些女剑士还不是被你借关系硬调过来的……”萧克拉暗自嘀咕,却突然发现吉特略的意图。她可不知道这贵族的礼仪,下意识地把手一挥。
仿佛早就等着这个动作似的,吉特略突然沉腰跨步,顺势迈向萧克拉的身侧,动作轻盈优雅,就像舞蹈中的侧对步一样。
“……!!”女剑士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平衡,急忙腰上用力想要稳住,但年轻骑士的膝盖不早不晚,轻轻在女孩的膝弯磕了一下。萧克拉腰上的力道马上被卸得无影无踪,身不由己地倒在吉特略的臂弯里,被他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被扶正身体的萧克拉半晌没说出话来。旁观的海特也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吉特略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别生气了小姐。同在一个部队,今后好好相处吧。”吉特略笑着拢拢头发,又转向海特:“学士先生,今晚你们恐怕要辛苦了。嗯,就请安心地医治伤员吧,安全方面就交给我们就好了。”说完自顾自悠闲地走开了。
不远处,混在一堆忙碌的农民中的比尔修妮和以农民身份混进来的蓝头发英克罗目睹了刚才的小闹剧。女孩轻轻点头:“嗯~这个骑士的本领相当好啊。”
“被你说好的话,也许真的是不错吧。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英克罗麻利地扎紧一个沙袋,然后走到女孩的身边耳语道:“出去的那支部队你清楚位置么?”
女孩微笑着点点头。
英克罗也笑了:“哼。真是诸神庇佑。如果他们全龟缩在要塞里,我们反而难办。比尔修妮,这支外面的部队,我想就交给你打发吧。能行么?”
“放心。”黑发女孩收敛了笑容,“我这次特意去挖了两根骨头来,就是为了今天准备的呢。……虽然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始终会支持你的。”
轻轻点头,英克罗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这边,就由我和扎克斯来应付吧。”
10月13日的平静一直持续到晚上七时。然后,埋伏在外面的斥侯发回了信息。
敌人行动了。
兽人们像蚂蚁群一样从森林中蜂拥而出,凶猛地冲向边界塔楼。塔楼当然是空的。然后在西部通道附近,它们遇到了一些零星抵抗。在稀稀拉拉地射了一阵箭之后,留守部队就消失在传送法阵的光芒中。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随即被兽人之海淹没。
毫无悬念。兽人大军笔直地扑向龙斯莱尔要塞。
要塞附近的山嘴边,第三军团静静地等待着讯号。只待传令服事的身影出现在梅拉军团长身边,待命的法士和骑士们就会直扑要塞。弓箭手们在山嘴和山脉形成的峡谷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防止任何不速之客发现部队的行踪。
不过,真正的麻烦不是来自峡谷外面,而是上面。
山嘴顶部,背着一个巨大包袱的黑发女孩正鸟瞰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骑兵和剑士:“嘿。都躲在这峡谷里面……正好,省了我的功夫。”说着解开背上的包袱,露出了两根比她身体还大的、苍白的骨头。女孩以一种绝不属于她这种纤细女性应有的力量一手一根拎起了巨骨,深深吸了口气:“去吧……我的仆人,给他们一个惊喜!”说着猛地一挥手,巨骨便被她抛向了半空,呼啸着向下面砸了下去。
倒霉的几名骑兵根本没意识到这飞来横祸。伴随着两声巨响和一片尘土,他们就被从天而降的这两根骨头夺走了性命。骑兵队一时混乱了起来,骑士们慌慌张张地四处乱跑,远离这莫名其妙的“天外来骨”,一边抬头张望天空,以防不侧。
“怎么回事?!”听到前面骑兵的骚动,梅拉大声问道。一名骑士急匆匆地跑过来,但还没来得及汇报,前面就再次大乱。
不过,这一次不是骚动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恐慌。
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两块骨头在眨眼之间开始增殖,骨架飞快地伸展开来,挤满了边上人们的视线。几秒钟之间,两条十几尺高的骷髅龙就出现在吓呆了的士兵们面前。
望着下面乱糟糟的骚动,比尔修妮轻轻地笑了。她站直身体,缓缓褪去身上的衣服。
皎洁的月光照耀着黑发女孩的裸体,看上去就象是一具晶莹剔透的玉石雕像一般。不过这雕像并不完美:女性背部原本的玲珑曲线已经不复存在,比尔修妮背脊上的骨头似乎被什么东西重击过似的,深深凹陷下去。脊柱两侧有两个可怕的伤痕。
“……每次都是这样……我真不喜欢这种感觉……”女孩自言自语地将双臂抱在胸前,蹲下了身体。
下一瞬间,女孩猛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端痛苦的表情。而她背上的两个伤疤也突然迸裂,血水和碎骨一下子喷洒了出来。
“邪骸龙……”老巫师辛普拉格呆呆地望着队伍前方正肆虐着的怪物。十名服事的治愈法术只是在它们身上造成了一点点损害,但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夺走了好几条人命。恐怖让战士们忘记了抵抗,只顾逃跑。而两名正在施展转生之术的牧师似乎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大人……”老者身边的一名法士亮出了手杖,“我们……”
“慢。”辛普拉格抬手阻止了部下,“不要妄动。我们不是来干这种事情的。交给牧师去应付……而且,你想这种东西会无缘无故出现么?召唤它们的人才是我们的敌人……”
话音刚落,老法士就感到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掠过自己的身边。老人打了个寒战。说“魔法波动”有些不确切,和法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辛普拉格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法力。事实上那根本就不算是一种法力。那是一种气息,一种由比地狱还深远、黑暗的地方传来的、纯粹的死亡气息。
颤抖着身体,老法士强迫自己转过头来望向那气息的来源:身后的山嘴上,月光的映照下,一条通体乌黑的巨龙正盘踞在山顶,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人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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