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倒下了，倒在了老头的残剑下，就在老头的剑刺入他胸膛的刹那，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冰冷有剑身带给他的，反而是一阵欢欣的愉悦。他的身躯像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高高抛起，重重地砸在嶙峋的乱石上。
　　
　　痛，无比忍受的疼痛，似已穿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血，还在汩汩的流着，仿佛抽干了他的躯体，令他乏困、无力。
　　
　　渴，从未有过的干渴，好像就算把海水变成淡水，他也能把它喝尽。
　　
　　热，浑身的燥热一阵阵向他袭来，几乎令他窒息、昏迷。
　　
　　……
　　
　　三天，整整三天。
　　
　　他无时不刻的受到血与痛、热与渴的煎熬。
　　
　　我要死了吗？他想。思绪随风而飞，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家，他也曾有一个幸福完美的家，然而就在那个夜晚，他的家却变成了人间地狱，十名蒙面黑衣人，挥舞着邪恶的长剑，屠尽了他家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是父亲事前封住他的穴道，把他送入屋外的地窖里，他又怎能难逃过这场劫难。当他从地窖爬出来时，火，已烧尽了他家的每一处住所，血，已洒遍了四周的每一个角落，四十二条人命，就此与他阴阳两隔，化尘与土……
　　
　　他没有哭，静静地望着残壁断恒，双眼因火光的映射而血红，嘴里，默默念着父亲告诉他的仇家名字，他就这样默默念着，直到，他师父的出现。
　　
　　从此，他没有欢笑，没有快乐，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拔剑、刺杀、回鞘。
　　
　　他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
　　
　　思绪继续在飞，飞向了他向往的那一片紫竹林，飞向了林中的小屋，屋里，一位秀美的姑娘临窗而坐，翘首以盼着他的回归。
　　
　　“我知道我阻当不了你复仇的决心，但你千万要保重，一定要回来。”
　　
　　“我会回来的，一定”
　　
　　他深情的吻向了她的双唇，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泪珠。
　　
　　“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承诺”
　　
　　“承诺”
　　
　　“是的，承诺”
　　
　　……
　　
　　承诺，他的心猛一颤，是呀，这是他的承诺——让他所爱的人幸福快乐，而今，他离这个承诺越来越远，不要，我不能放弃，他在心底大声呼唤着，左手食指随即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刹时，一股细细的暖流从他的丹田涌出，缓缓地游走全身，包括五脏六腑的每一个角落，一股舒泰的感觉，使他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股暖流重新聚于他丹田之中时，他醒了，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事物是如此的清晰而又那么不真实，他摇摇头，右手中指不经意的曲一弹，只听“啵”一声，离他三丈远的一块巨石应声而碎。这是我么，他不相信的再次摇头，十里外双鸟争食的鸣叫，清晰无误的传入他耳中，他蓦然站起，感觉到身上的变化，一切是那么真实，一切又是那么不可思议。他的全身彷佛充满了力量，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此时，他想起了师父对他说过的话：天人之道，破而后立。
　　
　　天道，他居然遁入了天道，成为江湖中绝无仅有的第一人。
　　
　　……
　　
　　此刻，他思绪万千，死，让他受尽煎熬，了解生命的可贵；只有活着，才能争取自己的幸福，他已错过了一次机会，又怎么会错过第二次？复仇，已经不在重要了，就算杀死了全部的凶手，世上只不过又多了几条孤魂，自己又有得到什么呢？他想到此，愉悦的发出一声长啸，向远方奔去。
　　
　　……
　　
　　于是，江湖从此再没有海天明月这个人。只是茫茫的东海之滨，多了一个年轻的渔夫，与他美丽的妻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全文完]